Chapter 3
日子的形状
这一年有了形状。
他的日子很平静。早上工作,那种填满屏幕却不填满大脑的工作。中午做饭,因为她提过这让她觉得即使远隔千里也能感受到关爱,所以他开始更用心做饭。他会把菜摆好,拍张照片发给她,她则会根据心情回复一些讽刺或甜蜜的话,无论是哪种,都让食物尝起来更美味。
接着是更多的工作。然后,夜晚就属于她了。他会坐在沙发上,拿着手机,等待她的电话。有时电话来得早,有时来得晚,有时根本不来,因为她太累了,或者莉莉需要她,或者餐厅让她加班了。在那些夜晚,他会躺在床上,凝视天花板,公寓感觉就像一个贝壳的内部。空洞、光滑,而且过于寂静。
每隔一周,他的儿子就会来,公寓里充满了喧闹声,而这种喧闹声是美好的。地板上的玩具火车。门边的小鞋子。一个声音要果汁,或要听故事,或只是无缘无故地叫“爸爸”,只为确认他还在房间里。他爱那些周。他热烈地爱着它们。但即使在那些喧闹、温暖、充实的时刻,他也会感受到她的缺席,就像一根绷紧的线,拉扯着他的肋骨之间。她在,又不在。即使他忙得不可开交,她也存在于他的思绪中。
他会哄儿子睡觉,然后坐在黑暗的厨房里给她打电话,她的声音会从电话里传来,公寓又会感觉对了。就像某件东西的最后一块拼图咔嗒一声归位。就像房间一直在等待那个特定的声音来完整自己。
她对他来说变得不可或缺。不是那种绝望的方式。不是那种没有某人就无法正常运作的方式。他正常运作着。他工作、育儿、做饭、打扫,像一个生活井井有条的人一样存在着。但在这正常运作之下,在他日常生活的寻常机制之下,有一股暗流将他拉向她。持续的。稳定的。不戏剧化的。只是存在着。就像重力一样。你不会注意到它,直到你试图逆着它移动,然后你才意识到它一直都在束缚着你。
他注意到她开始填满他思绪中的空白。
他工作时,总会发生些什么。代码中的一个错误。一封客户邮件。一杯变冷的咖啡。而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她。不是因为她会在乎那个错误、那封邮件或那杯咖啡。而是因为讲述本身已经成了重点。分享那些微小而不值一提的事情,已经成了他日常生活的质地。没有她可倾诉,这些事情就感觉不那么真实。不那么具体。仿佛它们需要她的关注才能完全存在。
有一次,他发现自己在下午时分做了这件事。他做了一个三明治,一个很棒的三明治,他拿起手机准备拍照,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他放下手机。吃了三明治。味道不错,但没有把照片发给她就吃掉,感觉不完整。就像看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。
他还是重新拿起手机拍了照。
她说:“这三明治不错。”
他说:“是啊。我很有天赋。”
她说:“在做三明治方面。”
他说:“还有其他方面。”
她说:“说出三个。”
他说:“三明治。熬夜。想你。”
她十分钟没有回复。然后她说:“你不能就这么说出来。”
他说:“我就是说了。”
她说:“我知道。问题就在这儿。”
那种渴望也存在着。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渴望,尽管那种渴望广阔而深沉,有时甚至令人难以承受。身体上的渴望。那种知道她长什么样却无法触及的痛楚。
他会看着第一张照片。南瓜睡衣。她腰间露出的那截皮肤。毛线帽和散落的头发。他会看着它,感到胸口和更下方有什么东西在骚动,然后他会关掉照片,再打开,再关掉。
他没有告诉她那些时刻。不常说。偶尔,在深夜,当谈话变得轻柔而毫无防备时,他会说些什么。不露骨。不强求。只是坦诚。
他曾说:“我晚上会想你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不仅仅是你的思想,尽管那也是。是你。你的一切。”
她说:“哦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她说:“你想些什么?”
他说:“你的手。它们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。你的脖子。把我的嘴唇放在那里会是什么感觉。你疲惫时的声音。它在我的耳边,而不是通过电话传来,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她说:“这……很多。”
他说:“太多了吗?”
她说:“不。不算太多。只是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部分。我告诉过你的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你什么都不用做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不是唯一有这种渴望的人。”
她说:“我也会想你。有时。在晚上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。”
他把这句话珍藏了好几周。她说出那些话的声音。那份承认。微小、谨慎而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