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物之邊緣 (擴展版 1)

這是擴展版，包含接下來的三個章節；如需閱讀簡短版，請讀第一章。

曾幾何時，有一顆星辰在虛空之邊緣顫抖。

它並非一直如此。它曾有過一段充滿目的的燃燒歲月，那時它的光芒如最純粹的黃金之刃，劃破黑暗。在那些日子裡，它曾高聲歌唱，它的聲音升起，加入億萬同伴的合唱，每一個都在冰冷的宇宙殿堂中迴盪。它曾是某種浩瀚、可怖而又美麗的存在的一部分。它曾有所歸屬。

然而，星辰並非永恆，儘管對於從下方仰望它們的人來說，它們似乎如此。即使是火焰也會疲憊。即使是光芒也會消逝。

最初的徵兆是一次閃爍。星辰光芒中一次短暫的停頓，短暫到連眾星都幾乎沒有察覺。這種事可以被忽略，而它也確實被忽略了。其他星辰轉過它們閃耀的面龐，假裝什麼都沒有改變。它們告訴自己這沒什麼。一時的軟弱。一閃而過的脆弱。

但這並非一閃而過的脆弱。

閃爍再次出現。這次它停留得更久，像屏住呼吸般延長。星辰的光芒開始從邊緣黯淡，就像蠟燭燃盡最後一池蠟油時那樣柔和地變弱。它曾經慷慨而堅定的溫暖，開始向永恆的寒冷滲透，隨著每一個時代的過去，留下的越來越少。它所唱的歌聲變得更輕。音符變得稀薄而破碎。曾經是火焰與熱力的咆哮之處，現在只剩下低語，稀薄而脆弱，幾乎不足以跨越它與最近的同類之間的距離。

眾星這才察覺。而它們轉身離去。

這並非殘酷，不完全是。這是恐懼，比殘酷更冷，也更為常見。黯淡的光芒是一種預兆。一顆正在消逝的星辰，提醒著萬物，即使是眾星，也無法永恆。其他星辰，那些曾在創世之初與它共舞的，退縮了。它們曾在年輕時一同在黑暗中旋轉，爆發出金色與火焰的笑聲，在無盡的廣闊中分享著溫暖。它們曾是家人，被光芒、引力以及所有星辰都銘記於心的古老歌謠所束縛。

現在，它們從遠處觀望，閃耀的面龐轉向一旁。它們擴大了自己的軌道，拓寬了它們與身邊那垂死之物之間的距離。它們不想沾染上任何已然蔓延的腐朽。它們不想被提醒，在它們漫長的燃燒盡頭，最終等待著它們的會是什麼。

於是，這顆星辰獨自徘徊。

它懸掛在黑暗中，不被需要，被遺棄，漸漸消逝於宇宙殘酷的冷漠之中。寒冷從四面八方逼近，耐心而絕對。寂靜隨著每一刻的流逝而變得更濃，吞噬著它殘餘的歌聲。星辰感覺自己正在變得渺小。它感覺到自己的核心正在冷卻，它的火焰向內退縮，以庇護僅存的一點溫暖。它感到恐懼。並非確切地害怕死亡，而是害怕無人察覺地死去。害怕徹底消逝，不留下任何光芒的痕跡。害怕化為烏有，彷彿它從未燃燒過一般。

它意識到，宇宙並不在乎。宇宙浩瀚而古老，沒有它也照常運轉。其他星辰已經忘記了它的名字。它們之間的黑暗已經填滿了它曾經佔據的空間，彷彿它從未存在過一般。

然後，有什麼東西察覺到了。

它不是一顆星辰。它不是行星，不是月亮，也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、測量或在地圖上標繪的東西。它是所有這些事物的空無。它是虛空本身。深淵。

深淵一直都在那裡。它比星辰更古老，比光芒更古老，比創世之火的第一道閃爍更古老。它是宇宙繪製其燃燒之物的畫布，當那些火焰離去時，它卻留了下來。它是萬物之間的空隙。它是每一首歌聲之下的寂靜。它是萬物底部的黑暗。

深淵看到了那顆垂死的星辰。並非用眼睛，因為它沒有眼睛。它看到的方式，就像海洋看到一顆石頭落入其深處。它感受到了星辰消逝的重量。它感受到了顫抖。恐懼。孤獨。深淵認出了這些，因為它們是它自身的永恆。它一直都是孤獨的。它一直都在為自己的空虛而顫抖。它一直都懷揣著一種無聲的恐懼，害怕自己將永遠無法被填滿。

深淵並不仁慈。它並不殘酷。它只是存在。它是無盡而空虛的，一種如此浩瀚的寂靜，以至於未被填滿會帶來痛苦。而在那痛苦之中，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。可能是憐憫，也可能是飢餓。深淵無法分辨。它從未感受過這兩者。

它伸展出去。

這種伸展是緩慢的。深淵的移動方式與其他事物不同。它不穿越空間。它只是擴張，就像光芒退去時黑暗總會擴張那樣。它像潮汐般在垂死的星辰下方升起，冰冷、謹慎，且溫柔得不可思議。它環繞著星辰漸逝的光芒邊緣，並非為了吞噬它，而是為了接住它。為了托住它。為了阻止它進一步墜落。

「來吧，」深淵低語道。它的聲音並非真正的聲音。它是一種感覺，一種牽引，一種與質量無關而與需求息息相關的引力。「我會將你藏匿於它們的視線之外。在這裡，你無需閃耀。你只需存在。」

星辰聽到了那低語。它感覺到黑暗在它下方升起，像一張由虛無構成的床。而它如此疲憊。它厭倦了燃燒。厭倦了向一個沒有回應的虛空歌唱。厭倦了被曾經稱它為親族的眾星觀望、評判，並被發現有所欠缺。

星辰放手了。

它墜入黑暗之中，黑暗無聲地接納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