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哀伤

有那么一个时刻，黑暗忆起了自身。

它以人形存在的时间，超出了它应有的限度，曾过于靠近炉火，让那份暖意使它相信，它属于生者世界。然而，黑暗的归宿向来在别处，比群山之根更深，远过任何灯火所能照及。

无人愿见它离去。世事皆然。我们从不愿目睹黄昏将自身归还大地，但大地有耐心，大地已古老，它所借予的，它必将收回。

于是黑暗携着它所能带走的寂静，转向了光芒从未触及之地。它不曾回望。黑暗没有眼睛去看待这些。它只是前行，如同水忆起大海时的流淌，缓慢、坚定，且毫无怨言。

它所留下的房间，以最轻柔的方式变得冰冷，就像最后一篇祷词已毕，信众鱼贯而出后，礼拜堂变得清冷。不，并非全然空无。而是被缺席所圣化。

如果你久立于此，或许能听到些什么。不是声音，不是告别。只有一道阴影重新沉入泥土的声音，回归它曾被短暂而不情愿地召唤而来的故乡。

无人要求黑暗在离去前开口。黑暗从未为言语而生。